風和日麗

小時後常常問媽麻，我從哪裡來？




生物課本說，所有的生命都是宇宙混沌未開之初某某蛋白質DNA擦岀火花演化而成；小百科說我們的祖先是哺乳類靈長類以前都是猴子猩猩金剛山頂洞人；爸爸說客家人的祖先原來是住在黃河流域經過五胡亂華後南遷至廣東沿海，在橫渡黑水溝唐山過台灣；阿嬤適合落人，年輕的時候住在鳳山的竹子腳，因為阿公去鳳山當工頭認識之後才把他娶回屏東；媽媽說過世的外婆是和姊妹淘一起從麟洛的徑子嫁到長治的下厝；媽媽大學畢業後經過小學同學的介紹認識的住在隔壁村落的爸爸，結了婚生了兩個哥哥的五年之後，不小心又懷孕生下了我。

大學的時候為了交醫社系文化人類學的作業，慢慢開始抓著奶奶和外公問東問西，想從口述歷史中整理這個大問題。我從哪裡來似乎循的出脈絡，但後來的我又該往何處去？

離家了好久，上星期終於撥個空回屏東，把愛爾蘭的禮物分送給每個家人，也請爸爸媽媽帶我一起去送中秋節月餅給親戚們，拜訪了許久不見的長輩們。

徑子，是屏東的一個客家聚落，在地圖上叫做田道村，因為有火車鐵路經過而命名之。送禮的最後一站，來到了外婆的娘家，摸著天黑走進似乎還熟悉著的三合院，腦中浮現的影像是小時候媽媽帶我來看尚未過世的曾祖母被廂房裡衝出來的黑狗追著跑的情景。外婆在媽媽十歲那年就因難產而過世，身為大姐的媽媽照顧底下四個兄弟姊妹，加上繼母時常的冷朝熱諷，徑子是媽媽唸中學時的避風港，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來這裡，舅公和舅婆會煮好吃的菜和買一些新衣服給媽媽，彌補年幼喪母的缺憾。

穿著花布衫的二舅婆看到我，疼愛的抓著我的手、摸摸我的頭，說上次看到我是出生時的滿月酒，轉眼間就是個大細妹仔了，直說她好想再喝我的喜酒，感嘆年華易老不知道等不等的到。突然間胸口好像填滿了溫度，卻一下又失去了什麼；每次回到這裡看見老人，一定要帶著相機幫他們拍照，能多看一年就是多一份福氣。媽媽那一輩的兄弟姊妹只剩下舅舅和媽媽每年會去看看老人家，到了我們這一輩幾乎都失去了蹤影；對我來說回去徑子的祖堂屋前謙卑的感念比環遊世界來的重要多了。

主流價值不斷灌輸生命該擁有什麼物質生活，卻從來沒說該如何在現實生活中勇敢面對生命甘苦，忘了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回到心靈的原點。謝謝爸爸媽媽在我迷失在名牌華服包包美食之際，帶我回到生命的最初、那孕育我的每個角落。